燃烧的火焰。碧绿色的眼睛，高鼻梁，薄嘴唇，五官端正但眼神阴鸷，像一把藏在绸缎里的刀。他穿着一件黑色紧身衣，领口和袖口镶着银色的花边，外面披着一件红色的披风，腰间别着一把短剑，剑鞘上镶着红宝石，在阳光下闪着血一样的光。

    郑方派来的兵丁在码头上等着，引着张元去市舶司办手续。张元走路的姿势很有派头，下巴微抬，目光斜视，像一只在巡视领地的孔雀。他身后的随从们扛着箱子、提着包袱，小跑着跟在后面，像一群跟着头羊的羊羔。

    胡大海在市舶司接见了他。胡大海今天穿着大红色的官袍，绿豆眼滴溜溜地转，笑容满面，热情得像夏天里的太阳。但林远从王福那里听说了，胡大海心里也在打鼓——这葡萄牙人跟林远不一样，林远是来做生意的，会送礼会做人，这葡萄牙人一上来就亮王室的旗，不好对付。

    办完手续，张元没有住进怀远驿，而是住进了城南的一家客栈，包了整整一层楼。他出手阔绰，打赏伙计一出手就是五两银子，伙计捧着银子手都在抖，连声道谢，退出去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

    消息传得很快。当天晚上，沈万山就来了林远的商馆，没走正门，从后门进来的——这是老规矩了，沈万山不喜欢被人看到跟林远走得太近，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低调”。他拄着拐杖，穿着一件灰色的棉布袍子，头上戴着黑色方巾，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老头，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少见的凝重。

    “林老弟，”他坐下来，开门见山，“那个葡萄牙人，你见过没有？”

    “没有。”林远给他倒了一杯茶，“明天他可能会来。”

    沈万山接过茶杯，没喝，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我让人查了查他的底，你听听。”他压低声音，“张元，葡萄牙贵族，家里是做海上贸易的，他爹以前在非洲抢过几个港口，发了大财。这小子从小跟着他爹跑船，学的不是做生意，是打仗。前几年他爹死了，他继承了一笔遗产，买了三艘船，招募了一帮亡命之徒，跑到东方来，想学你。”

    “学我？”林远一愣。

    “对，学你。”沈万山冷笑，“你从西班牙到广州，打通了航线，发了大财。他眼红，也想走这条路。但他跟你不一样——你是来做生意的，他是来抢地盘的。他在非洲那套，抢港口、建要塞、收保护费，搬到东方来了。”

    林远心里一沉。殖民路线——这正是历史上的葡萄牙人在东方干的事。果阿、马六甲、澳门，都是这么来的。比他晚了一年，但终究还是来了。

    系统又弹出了一条提示，这次不是红色的，是橙色的，介于警告和提醒之间——

    【张元背景补充：此人曾参与葡萄牙在西非的殖民活动，埃尔米纳堡（今加纳）的建立有他的影子。他对非洲酋长采取“拉拢分化、逐个击破”的策略，对抵抗者则血腥镇压。建议：不要轻信他的任何承诺，此人笑里藏刀，反复无常。】

    林远看完提示，把系统的内容用自己的话转述给沈万山。沈万山听完，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上嗒嗒地敲着，节奏很慢，像一座老钟在走。

    “林老弟，”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这个人，留不得。”

    林远吓了一跳：“沈老板，您是说……”

    “不是你想的那样。”沈万山摆了摆手，“我是说，不能让他留在广州。你想办法把他赶走，或者让他自己走。他在广州待一天，你的生意就多一分危险。”

    林远苦笑：“我哪有本事赶他走？他又没犯法，市舶司都给他办了手续。”

    沈万山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把空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响。“你不赶，我赶。我在广州混了三十年，赶走的人比你见过的还多。”

    林远连忙拦住他：“沈老板，别冲动。先看看他什么来意，以静制动。”

    沈万山盯着林远看了好几秒钟，最后叹了口气，拄着拐杖站起来。“行，听你的。但你小心点，这人不好对付。”说完，从后门走了，脚步比来时重了很多，拐杖戳在地上，笃、笃、笃，像在钉钉子。

    第二天上午，张元果然来了。

    不是偷偷摸摸地来，是大张旗鼓地来——带着四个随从，两个扛着火枪，两个抬着一口箱子，箱子上镶着铜角，看着就很沉。他自己穿着一件新的黑色紧身衣，披风换成了蓝色的，在阳光下像一面飘动的旗帜。

    他站在怀远商馆门口，仰头看着那块匾额，看了好一会儿，啧啧了几声。“怀远商馆——刘大夏亲笔题的？林远先生，你在广州混得不错啊。”

    林远站在门口，抱拳行礼，脸上带着笑，笑得很自然，但心里在骂娘。他仔细打量着张元——金发碧眼，长相其实不差，但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光让人不舒服。那是一种“我在看你，我在算计你”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