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金斯走了，范·德维尔也走了，但他们在北京城里留下的动静可没走。英国人要通商，荷兰人也要通商，西班牙人已经签了约，葡萄牙人虽然被赶跑了但还在外海转悠。消息传到朝堂上，炸了锅。不是那种小声嘀咕的炸，是那种“轰”的一下、像有人在太和殿放了一挂鞭炮一样的炸——大臣们交头接耳，有的摇头，有的皱眉，有的摸胡子，有的瞪眼睛。

    刘健站在文官队列最前面，脸色铁青，花白胡须气得发抖。他朝皇帝抱拳，声音大得像打雷。“陛下，这些西洋人怎么都跑来了？西班牙人来了，英国人来；英国人来了，荷兰人也来。今天是来通商，明天是不是来要地？后天是不是来驻军？”他的话一句比一句重，像锤子砸在铁砧上。

    朝堂上安静了。谢迁摇了摇折扇，慢悠悠地开口了。“刘阁老，您别激动。西班牙人、英国人、荷兰人，他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打仗的。做生意，对大明有好处。关税多了，银子多了，百姓富了。”刘健瞪了他一眼。“谢大人，你懂什么？这些西洋人，今天来做生意，明天就会来占地。葡萄牙人就是前车之鉴！”

    马文升从武官队列里站了出来，声音洪亮得像在操场上喊口令。“刘阁老，葡萄牙人是葡萄牙人，英国人是英国人，荷兰人是荷兰人。不能因为葡萄牙人坏，就说所有西洋人都坏。”他顿了顿，“再说了，西班牙人不是帮咱们打葡萄牙人了吗？英国人、荷兰人也愿意跟咱们做生意，不搞殖民，不占地。这是好事啊！”

    刘健的脸从铁青变成了猪肝色。“马大人，你太天真了！这些西洋人，嘴上说得好听，心里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

    王鏊从队列里站了出来，慢悠悠地开口了。“刘阁老，臣算过一笔账。西班牙人签约后，广州港的商船比去年多了三成，关税多了两成。英国人、荷兰人要是也来，关税还能再多。这些银子，可以用来修路、赈灾、养兵。不亏。”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算盘珠子一样清晰。

    刘健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了。他知道跟王鏊算账算不过，干脆不算了。

    李东阳从队列里站了出来。他穿着一件青色官袍，补子上绣着仙鹤，花白胡须修剪整齐，表情平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古井。“陛下，臣以为，此事可议。西洋人来通商，不是坏事。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要立规矩，定章程。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白纸黑字写清楚。他们守规矩，就让他们做；不守规矩，就赶出去。”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石头落进深水里。

    皇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嗒嗒嗒，节奏不紧不慢。他敲了好一会儿，停下来，看着林远。

    “海国公，你怎么看？”

    林远从武官队列里走出来，抱拳行礼。他穿着一件大红官袍，补子上绣着麒麟，腰间的金牌刻着“海国公”三个字。他的手心全是汗，但面上不露分毫。

    “陛下，臣以为，李阁老说得对。西洋人来通商，不是坏事。但要立规矩，定章程。”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双手捧着举过头顶。“这是臣草拟的《西洋通商章程》，请陛下御览。”

    萧敬从皇帝身边走下来，接过那张纸，转呈给皇帝。皇帝展开纸，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章程不长，只有十几条，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第一，西洋商船只能在广州、泉州、宁波三地停靠，不得进入其他港口；第二，西洋商船进港前，必须接受大明水师检查，不得携带违禁品；第三，西洋商人必须遵守大明律法，不得欺压百姓；第四，关税按照商品种类征收，丝绸、瓷器、茶叶征收百分之十，其他商品征收百分之五；第五，西洋商船若遇风浪、海盗，可在大明沿海避难，大明水师有义务提供保护；第六，西洋商人不得在大明购置房产、土地，不得长期居住，贸易结束后必须离境。

    皇帝看完，把章程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海国公，这章程，是你一个人写的？”

    “陛下，是臣与户部王大人、兵部马大人共同商定的。”林远如实回答。

    王鏊点了点头。马文升拍了拍胸脯。皇帝看着刘健。“刘爱卿，你看呢？”刘健沉默了片刻。“臣再看看。”他从萧敬手里接过章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手指在纸上轻轻敲着，嗒嗒嗒。他敲了好一会儿，把章程还给了萧敬。

    “臣没意见。”

    朝堂上安静了。刘健说“没意见”，这比他说“有意见”还让人意外。谢迁的折扇停了。马文升的嘴张着没合上。王鏊摸了摸胡子。李东阳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皇帝笑了。

    “那就这么定了。西洋通商章程，照此执行。”他顿了顿，“海国公，这事你牵头，户部、兵部配合。洋人来了，你接待；规矩定了，你监督。”

    林远跪下。“臣遵旨。”

    退朝后，林远走出宫门，腿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