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沿着第一条弧线的走向移动，在弧线经过菠萝岛之后的位置停了一下，画了一个极小的箭头，指向沙面右上角的广州锚形符号。然后他从同一起点出发，沿着第二条弧线的走向移动，在弧线收束处的加粗圆圈旁边画了一条短横线，横线的末端画了一个三角形的旗形标记——三笔短促的线条在一个中心点上交叉，像一面被简化过的旗帜。

    他画完之后把炭笔放下来，侧过头朝林海的方向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尾音落在午后持续工作的锤声与锯声之间，保持着稳定的清晰度：“我带南海二号去好望角。你带探风号和丝路号回广州。两条线分开走，都有人在。谁先回到广州，谁就先报信。”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一声轻响，像是完成了整段蹲姿后关节重新适应直立状态的自然回应。他面朝河岸方向站了一息，然后侧过身，朝台地南侧的码头桩基方向走了几步，蹲在第一根码头桩旁边，用手掌沿着桩身的圆周方向摸了一圈。桩身的木料在午后的日晒中保持着稳定的温度，表面被刨子刮过之后形成的细密纹理在他掌心的接触下形成一组均匀的触感反馈。他摸完一圈之后站起来，朝迭戈的方向喊了一声：“下午把南海二号的补给重新清一遍。好望角那条路比太平洋航线长，干粮和淡水要多备三成。”

    迭戈蹲在台地东侧的木料堆旁边，手里攥着一截麻绳，正在把绳头捻成一个固定的环扣。他听完之后把手里的环扣收紧，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浅湾方向看了一眼——南海二号停在浅湾外侧的锚位上，船身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一层被海水浸润后形成的旧色，帆布收拢整齐，系绳的结扣排列均匀。他转回头，朝林远的方向回了一句，声音不高但尾音落在河岸方向的持续水声中：“三成够不够？好望角那段风浪大，万一路上遇到顶风，得再多备两天的量。”

    林远站在码头桩旁边，听完之后没有追加确认。他蹲下来，把码头桩基旁边的土层用手掌压平了一小块，从怀里掏出炭笔，在土面上画了一个极小的方框，方框里写了一个数字：“21”。然后他站起来，朝迭戈的方向说了一句，语速平稳：“二十一袋干粮。淡水分装到六只桶里，桶盖用蜡封两遍。”

    毛球蹲在仓库横梁下方的地面上，面朝林远蹲着的位置。它在林远画出那两条弧线的时候把耳朵从朝前的方向转了一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被画在沙面上的双线决策已经被完整地记录在案，并处于可被持续追踪的状态。它的尾巴沿着横梁下方的地面铺开，尾尖停在离基坑边缘约一掌宽的位置，像是在用自己的静止为那道被拆分成两条路径的返航航线标记两道各自独立的起点坐标——一条指向广州，一条指向好望角，等待被下一阶段的实际航行逐一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