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在第四十五天又一次抵达智利港湾。之后，船队沿着海岸线继续向南。

    这段海岸线林远走过一遍，航路记得清楚。出了港湾往南偏东走约莫半天航程，海岸线的地貌就从沙质海滩变成了岩石海岸，裸露的岩层从岸边直接伸入海中，表面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深灰色的光泽。再往南走两天，岩石海岸的断崖更高了，从岸边伸入海中的礁石更密，海面上浮着几块从岸上崩落的碎石，在波浪里轻轻晃动。周舵手蹲在舵楼旁边把航向记在册子上，对林远说：“国公爷，再走半天就到南纬四十二度那个位置了。”

    林远从舵楼里走出来，站在船头朝前看。海岸线在前方约莫三里的地方从深灰色的岩石海岸变成了一段更矮的岸线，裸露的岩层变薄了，植被从岩缝里钻出来，沿着岸线的走向铺成一条深绿色的带子。他知道那片石砌矮墙就藏在这段岸线后面的坡地上，墙北端那个浅坑旁边还有他留下的痕迹——一把铁斧，用干草扎紧斧柄靠在棚屋门框上。那是上次离开的时候放的，过了快一年，不知道还在不在。

    大明号在浅滩附近下了锚。林远带着哈桑和两个水手划小艇靠岸。小艇底部在浅滩处磕了一下岩屑底，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跳下来，靴底踩在湿漉漉的岩屑上，脚下硬而滑，能感觉到细碎的石粒在鞋底和岩面之间滚动。他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脚下的地面——岩屑层比上次来的时候厚了一些，表面被雨水冲得更平滑了，踩上去不打滑但也不陷脚。他站起来，朝坡地边缘的方向走过去。

    矮墙还在。

    墙体从坡地边缘的最高处开始，沿着等高线向两侧延伸，左侧延伸到一块裸露的岩层后面被遮住，右侧延伸到坡地植被的边缘处被灌木盖住。墙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苔藓，深绿色，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苔藓的厚度比上次来的时候又厚了一层，覆盖得更严实了，几乎看不到下面石块的棱角。他蹲在墙角处用手掌按了按墙体的侧面，墙身纹丝不动，石块的接缝紧密，连一张纸都塞不进去。

    他沿着墙体往北走了几步，绕过那块裸露的岩层，走到墙的北端。墙的末端还在老位置，从岩层后面露出来一截，约莫三步长的一段，继续往北延伸，末端消失在坡地的岩屑层下面。末端的位置跟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岩屑层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上面那几簇矮草还长在原处，叶片细而硬，被海风吹得贴在地面上。

    他蹲下来，朝棚屋的方向看过去。

    棚屋在丘陵顶上安静地立着，圆锥形的屋顶用树枝搭成骨架，骨架之间填着干草和树皮，草层压得厚实，边缘处用细藤条捆扎。屋顶正面的干草颜色比侧面浅了一度，是新补的，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浅黄色的光。门朝南开，用树皮扎成的绳子系着，绳子从门框左边的木桩绕到右边的木桩，打了三个结，结头收得很紧，绳尾垂在门框外侧约莫半尺长，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林远爬上丘陵的时候放轻了脚步。坡面上的岩屑层比底下厚了一些，踩上去发出极轻的沙沙声，碎石子嵌在土里，脚踩上去不打滑也不陷脚。他走到棚屋门口，蹲下来看了一眼。

    门框上的树皮绳还是原来的那根，颜色比去年深了一度，绳结的位置跟上次一模一样，没有动过。门框左边的木桩旁边——上次他插铁斧的位置——现在只剩一个浅浅的凹坑，斧柄的印痕还留在土面上，约莫一足宽，深约半指，印痕的边缘处被雨水冲得圆润了一些，但形状还能辨认出来。铁斧不在了。

    取代铁斧位置的是一小捆东西，用干草绳扎着，放在门框左边的木桩底下。干草绳扎了三道，结头打在侧面，收尾处向上翘着，像一个小钩子。林远蹲下来把那捆东西翻过来看了一遍，约莫一臂长，两拳宽，里面包着七八条干鱼和几块晒干的块根。干鱼每条巴掌长短，被剖开之后晒得透干，鱼身表面泛着一层浅褐色的盐霜，鱼骨在鱼身侧面凸出来，一根一根排着，被日光照得泛白。块根约莫拳头大小，形状不太规则，表皮粗糙，呈深褐色，带着细密的须根痕迹，捏上去硬邦邦的，已经干透了。

    哈桑从后面跟上来，蹲在林远旁边，把干鱼翻看了一遍。他今天穿了一件半新的靛蓝色短褂，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深灰头巾扎得比平时低一些，布面在额头上折出两道整齐的褶，结头压在左耳后面，露出一截被日光晒得发亮的后颈。他把干鱼捧在手里看了一息，然后翻过来看了看鱼身的背面——鱼背上的鳞片被刮得干干净净，鱼腹处的肉被剖开后晒得透干，鱼骨周围的肉质紧实，没有霉斑也没有虫蛀，像是被认真晾晒过之后才包起来的。他又把块根拿起来看了一遍，用指甲在块根的表皮上刮了一下，刮下来一层极薄的深褐色粉末，粉末底下露出浅黄色的块根肉质，质地紧实，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国公爷，”哈桑把块根放回干草捆里，蹲在棚屋门口对林远说，“这捆东西是最近才放过来的。干鱼晒得透，块根也干透了，没有发霉，也没有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