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看了半天说：“余师傅，我这个手心里的纹路，比航海图上的线还多。”

    “那是。人手上的纹路，跟地图上的河道一个道理——都是水冲出来的。”

    便携式筛网是最后做的。余师傅用细铁丝编了一张一尺见方的网，网眼比小米粒还细，四边用铁条包了边，四个角各焊了一个小钩子，可以挂在木架子上。他蹲在后院把筛网架起来，从墙根底下铲了一铲子土倒进去，晃了两下——土漏下去了，石子留在网上。他又倒了一铲子，这回土里有几粒碎瓷渣，也留在网上了。他蹲着把碎瓷渣捡出来看了看，站起来说：“筛子管用。土里有什么东西，筛一遍就清楚了。”

    腊月三十，除夕。余师傅把全部工具排在铁厂后院的砧子上清点了一遍：小号铁铲两把（一把平刃一把圆刃）、软毛刷三把（宽中窄各一）、竹签二十根、放大镜一个、便携式筛网一张、外加一小罐防锈油和一捆扎工具用的麻绳。他蹲在砧子旁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往木箱里放，放完了发现箱子还有空，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铜尺——南大陆铜器路线牌同款铜料打的，一尺长，五分宽，正面刻寸，背面刻分——搁在箱子最上面。

    木箱是他用铁厂存的老榆木板子拼的，四角用铁皮包了，盖子上刻了一行字：“南大陆考古专用?余记铁厂造”。刻完了蹲在门口端详了一遍，觉得“专用”两个字刻得有点歪，拿錾子又修了修。修完了再看，还是歪，但比刚才顺眼些了。

    他把木箱递给林海时，林海正蹲在铁厂门口跟迭戈商量回程号的锚链用多粗的铁环。余师傅把木箱往林海面前一搁：“这套工具比挖矿的精细。挖矿是砸石头，考古是扫土。力道不一样。你到了那边，先拿筛网筛土，再拿竹签撬陶片。碰到骨头别用铁铲——骨头脆，一铲子下去就碎了。用刷子扫。实在扫不动，拿竹签慢慢剔。水晶片子别对着日头看，看久了眼花。”

    林海蹲在木箱旁边把每样工具都拿出来看了一遍，看到放大镜时举起来对着余师傅照了照，然后放下来说：“余师傅，你这镜子能照见脸上的麻子。”

    “那是你脸没洗干净。回去拿皂角搓两遍。”

    迭戈蹲在旁边把筛网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站起来说：“余师傅，这个筛子能不能筛金砂？星南大陆那边淘金用的筛子孔太大，细金砂都漏走了。”

    余师傅蹲着想了想：“这个筛网眼太细，筛金砂得换个粗一号的。回头我给你另编一张。网眼比你小拇指甲盖小一圈就行。”

    迭戈蹲在地上拿手指头比了比小拇指甲盖，点头记下了。

    林海把工具一样一样收回木箱，合上盖子，用手拍了拍箱盖上的字：“余师傅，这箱子上了船，浪大的时候会不会散？”

    “散不了。四角包了铁皮，钉子是我用南大陆铁打的，比普通铁钉硬三分。你要是担心，拿麻绳再捆两道。”

    林海蹲在门口把麻绳从箱底穿过去捆了两道，打了个水手结，站起来提了提，箱子稳稳当当的，不晃。

    当天晚上是除夕。余师傅收工早，蹲在铁厂后院洗了手准备回家吃年夜饭。林远从府邸过来送年礼——两坛酒、一扇猪肉、一筐橘子。余师傅蹲在后院门口接了年礼，林远蹲在他旁边问了一句：“工具打好了？”

    “打好了。明天让海儿带回去。”

    林远蹲着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红包，搁在砧子上往余师傅那边推了推：“陛下批的造船钱里，我留了二十两给铁厂。你打工具用的水晶、马尾、铁丝，从这里面扣。剩下的算铁厂的年红。”

    余师傅蹲在砧子旁边把红包拿起来掂了掂，揣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灰：“国公爷，你这二十两，买水晶花了三十文，马尾是码头白要的，铁丝是铁厂存料，满打满算花了不到一两。剩下的我给你存着，明年打工具接着用。”

    林远蹲着笑了：“行。你存着。明年要是还有考古工具要打，从这里面出。”

    余师傅蹲回后院收拾砧子上的碎铁片，林远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余师傅忽然喊了一声：“国公爷——”

    林远蹲在门口回过头。

    “你那个考古，底下挖出来的骨头，是人的还是牲口的？”

    “人的。五具。头朝东脚朝西，排得整整齐齐。”

    余师傅蹲在砧子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工具得再备一套。人骨头比牲口骨头脆。五具骨头，一套工具不够用。我年后回来再打一套，你给海儿带着。多一套备着，万一挖到第六具呢。”

    林远蹲在门口想了想，然后说：“余师傅，你这个脑子，比林洋的算盘还细。”

    余师傅蹲在后院门口嘿嘿笑了两声：“打铁打了四十年，细不细不知道，反正料得备足。料不够，现打来不及。”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