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涣看着柳儿的脸，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支支吾吾道：“当初我以为你死在马四手上，将马四剁了后，带阿六去搜他的住处，结果发现五枚和这一模一样的金锭。”

    “哐当”一声，柳儿手中的药瓶砸落在地。

    她脑海里猛然闪过马四砍完她之后说的那句话。

    “当初……那个废物不查我为何向你提亲……不查那杯茶是谁递给我的……”

    她想起曹母。

    马四认得曹母，郭善认得曹母，还给过她信，郭善又找过马四，这究竟……

    药瓶落地那一声，把屋里几个人吓了一跳。

    曹涣赶紧看向柳儿。

    只见她面色煞白，死死盯着桌案上那枚金锭，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

    直觉告诉他，柳儿欲言又止的模样，定是知道什么。

    “怎么了？”他望着她的眼睛，像要从她眼底看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柳儿没说话，只是弯下腰去收拾碎了的药瓶。

    曹涣看着她的发顶，眉头越拧越深。又侧头看向阿杰，发现阿杰也正望着柳儿。

    阿杰似乎感觉到曹涣的目光，和他对了一瞬，便别开了脸。

    曹涣叹了口气，收回目光，朝阿六摆摆手：“下去吧，去看看李志如何，要是无大碍，把他喊来。”

    “诺！”

    门缝缓缓合拢。

    曹涣看着柳儿蹲在地上收拾的身影，平生第一次如此盼李志出现。

    至少李志能替他从她嘴里问出些什么。

    这么一想，他又暗自心酸：柳儿与李志有说不完的话，唯独对他，即便在最亲昵之时，也总是欲言又止。

    他真想知道她心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此刻，柳儿面上不动声色地拾着碎瓷，心里却早已乱成一团麻。

    她反复琢磨着曹母在这件事里到底是什么角色。

    是受人连累，还是暗中谋划？

    若是被人利用，那幕后之人要对付的又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若是她亲手布局……柳儿不敢再想下去。

    “柳儿。”一声轻呼，打破了她的思绪，是曹涣在喊她。

    柳儿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站了起来。

    曹涣喜出望外，以为她肯理会自己，谁知她竟未看他一眼。

    柳儿默默走到榻边，拿起方才给安儿擦手的帕子，把那些药瓶碎片裹好后放到榻边，转身脱掉斗篷，便陪安儿玩了起来。

    阿杰见状，识趣地佯装伸了个懒腰，“我去找阿六，让他给我找些吃食，饿了。”

    门一开一合，屋里便只剩下曹涣一家三口。

    虽说安儿的笑声充满了整间屋子，柳儿的笑也掺在安儿的笑声里，可曹涣和柳儿之间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曹涣瞥见柳儿腰上挂着的骨笛，心里发酸，咬牙撑起身子，慢慢走到她的身前。

    “柳儿。”他低唤了一声。

    柳儿没理他，继续和安儿玩。

    安儿听见呼唤声，抬头冲曹涣一笑。

    曹涣摸了摸安儿的头，又唤了一声：“柳儿。”

    柳儿终于抬头，可眼底情绪太乱，让曹涣看不懂，只觉心疼。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想去摸柳儿的脸颊，却又怕她将自己的手推开。

    两人近在咫尺，却咫尺天涯。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俯下身，一手将柳儿拥进怀里，他要将柳儿拉近，哪怕柳儿有再多不愿，他也不想再这样原地周旋下去了。

    他竟然忘了，他是听到《关月山》才和柳儿再次相遇的，如果柳儿真如嘴上说的那么恨他，为何还要吹他们的定情之曲，为何还要将那只曾经属于他的骨笛带在身上！

    “柳儿……”曹涣没有求原谅，没有说不要和离，只是单纯地轻唤着她的名字，希望能把柳儿压在心底的情愫唤醒。

    柳儿一僵，像被什么脏东西碰了似的，本能地挣扎着想推开他。

    在他们身侧的安儿却以为他们是在玩什么游戏，也赶紧凑了过来。

    他将小脑袋凑过来靠在柳儿肩头，小手搂住她的胳膊，奶声奶气地喊：“安儿也要一起玩！”

    柳儿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曹涣用那只受伤的胳膊将安儿一并揽进怀里。

    “好。”曹涣喉间涩得发苦，“阿父和阿娘带着安儿一起玩。”

    一滴温热落在柳儿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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